刘中民教授就美国国务卿访问海湾三国接受《解放日报》采访
发布时间: 2026-06-24 浏览次数: 10

2026623日,上外中东研究所刘中民教授就美国国务卿访问海湾三国接受《解放日报》采访(见《解放日报》2026624日第8版),全文如下:

微妙时刻,鲁比奥为何出访海湾

就在美伊保持外交接触之际,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突然准备造访中东。当地时间623日,鲁比奥启程前往阿联酋、科威特和巴林访问。这是美以伊战事爆发以来,美国国务卿首访中东。同时,此访也与刚结束的美伊首轮瑞士谈判无缝衔接。

微妙时刻,鲁比奥为何出访海湾?美伊谈判看似顺利开局,接下来能否“顺水推舟”,直抵彼岸?

兜售协议安抚盟国

根据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皮戈特的声明,在三天的访问中,鲁比奥将与相关国家讨论多项地区议题,包括美伊谅解备忘录,努力确保霍尔木兹海峡全面、自由和安全通航,以及维护中东地区和平与稳定的重要性。

25日访问巴林期间,鲁比奥还将与海湾合作委员会成员会晤,讨论该地区的共同优先事项。除受访三国外,海合会成员还包括沙特、卡塔尔和阿曼。

美伊瑞士谈判落幕次日,鲁比奥便踏上中东之旅,一环扣一环,有何特殊考量?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中国中东学会副会长刘中民用通报、安抚、协商、巩固等几个关键词概括鲁比奥此行任务和目的。

首先,通报美伊谈判信息。

签署谅解备忘录后,美伊已开启60天谈判以达成最终协议。22日在瑞士结束的首轮谈判取得一定成果。

对于美国的海湾盟友来说,虽然支持结束战争,但对谈判内容和具体条款仍存担忧。

比如,霍尔木兹海峡问题,海湾国家因利益攸关而高度关切。谅解备忘录就海峡通航作出规定,但表述模糊,显示伊朗与美国分歧未除。伊朗有意建立海峡管理新规,即与阿曼共建分级管理机制;美国则主张恢复原状,即战前的自由通航状态。

目前,美伊瑞士谈判已就海峡通航设立沟通渠道,看似铺上“安全垫”。但在谈判前,因以色列持续轰炸黎巴嫩,伊朗认为违反谅解备忘录,一度宣布关闭海峡。海峡的不确定状态让海湾国家感到不安。

因此,鲁比奥此行有必要就相关安排向三个盟国作出解释、进行沟通,被舆论形容为“兜售协议”之旅。

刘中民预计,三国也将借此机会与美方协调,要求美国在谈判中对伊朗保持压力,确保海峡维持自由通行规则。

其次,安抚“受伤”盟友,重申安全承诺。

鲁比奥此访所选三国可谓有的放矢,它们有一个共性——都是战争中的“躺枪者”。由于都设有美军基地,三国“同命相连”,频遭伊朗打击。同时,三国原油出口都依赖霍尔木兹海峡,海峡封锁又重创其能源收益。“鲁比奥需要通过这次访问安抚这些受损严重的盟国。”刘中民说。

更重要的是,美以伊战争一定程度引发盟友信任危机。刘中民指出,身处美以伊夹缝中的海湾国家被战火殃及,它们质疑美国优先保障以色列安全,忽视海湾盟友安全利益,鲁比奥需要向后者重申安全承诺,避免盟友关系破裂。

第三,协商伊朗重建资金事宜。

在谅解备忘录中,美国承诺与区域伙伴合作制定3000亿美元重建伊朗计划。区域伙伴主要指向海湾国家,特朗普政府已表态希望其承担主要份额,协商如何出资预计是鲁比奥此访重要内容。

第四,巩固和推进“亚伯拉罕协议”。

阿联酋、巴林均为该协议签署国,阿联酋已引进以色列“铁穹”等防御系统,鲁比奥或欲借此契机夯实协议框架。此外,在阿联酋退出欧佩克并与沙特龃龉不断的背景下,鲁比奥此行或将充当和事佬,以维护海合会的团结。

总之,美国与海湾国家的协调将直接关系到美伊协议能否在地区层面落实,鲁比奥希望获得地区国家对外交进程的理解和支持,为达成最终协议铺路。

未来谈判前景如何?

就在鲁比奥开启海湾三国行之际,较低级别的技术性会谈本周在瑞士继续进行。

伊朗副外长、伊方技术谈判代表团团长加里巴巴迪23日披露了后续磋商机制安排。他说,接下来的谈判将在高级别委员会的监督下进行,成员包括伊朗议长和外长、美国副总统以及巴基斯坦总理和卡塔尔首相。

各方决定设立四个工作组和两个特别机制。四个工作组分别负责解除制裁、核问题、重建与经济发展、监督与执行;两个特别机制包括美伊海峡联络点、黎巴嫩冲突降级小组。四国技术代表团团长将对各工作组及两个机制进行监督,并向高级别委员会汇报。

此外,各方还跟进对伊朗解除制裁、解冻资产的落实情况。美国财政部22日已签发许可,暂时解除对伊朗石油的制裁,期限60天。

按照加里巴巴迪的说法,解冻总额为120亿美元冻结资金立即进入执行阶段。从各方对瑞士首轮谈判成果的积极评价,到目前可见的落实进展,开局似乎还算顺畅,这是否意味着未来两个月的谈判可以按既定剧本走?

外界对此并不乐观。从整体谈判环境看,仍然比较恶劣、脆弱,美伊互信缺失。从签署谅解备忘录到瑞士谈判达成初步共识,都显示美国让步大、伊朗妥协小的态势,但美国现阶段让步只是迫于局势的被动选择,并未完全解除对伊朗的军事威慑,双方敌意未消。

从谈判本身看,核计划、霍尔木兹海峡管理、黎巴嫩停火等都是棘手难题。而且,美伊所谈问题超出双边范畴,牵扯以色列、黎巴嫩真主党、海湾国家等多方利益和博弈,能否靠美伊谈判解决面临考验。

从外部因素看,以色列依然是最大破坏性变量,美以分歧已显性化,美国恐难加以约束。以色列总理、防长、国防军总参谋长22日发表联合声明,将继续在黎巴嫩南部展开军事行动。黎巴嫩问题可谓牵一发动全身,直接关系谈判能否顺利推进。

从个人层面看,特朗普的矛盾人格和政策反复也是影响谈判的危险因素。更深一层观察,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美伊、以伊之间基于意识形态、地缘政治、敌对身份形成的历史积怨始终难解,谈判仅着眼具体问题,未触及实质性的外交和解。只要对抗继续,即便签署协议,也极易失效。

“谈判会非常曲折艰难,甚至是谈判与冲突相交织的过程。”刘中民说。

来源: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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