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松研究员就巴格达迪之死及叙利亚局势接受《新闻晨报》采访
发布时间: 2019-10-30 浏览次数: 10

20191030日,上外中东研究所钮松研究员就巴格达迪之死及叙利亚局势接受《新闻晨报》采访(见《新闻晨报》20191030日第7),全文如下:

后巴格达迪?后IS

巴格达迪死了,特朗普逢人就说,他死得像一条狗。对于这样一个国际社会的公敌,很少有人会争论他该不该死,而是他究竟有没有死?

也许是因为这个继拉登之后世界上最著名的恐怖分子头目已经在媒体的报道中“死”过不下五次,也许是因为美方既没有公布现场的照片或视频,也没有给出海葬的地点和时间,又或许是因为巴格达迪之死与特朗普的撤军决定在国内外饱受批评的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总而言之,特朗普憋出的这一记大招尚未令美国政界及国际社会对其心服口服。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IS真的被铲除殆尽了吗?后巴格达迪能不能等同于后IS

《顾问》本期访谈嘉宾: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特别助理、反恐怖研究中心主任  李 伟

厦门大学教授、中东研究中心主任 范鸿达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 钮 松

IS大头领真的死了?

顾问:巴格达迪据说已经被消灭,特朗普将其视为战功一件,但是,美方并没有给出直接的证据,俄罗斯和伊朗对此或存疑或不以为然,就连联合国官员也认为,这只是特朗普的一面之词。从各方描述的情节来看,巴格达迪究竟有没有死?

李伟:美国提供的信息有矛盾之处。特朗普声称,在围剿的过程中,俄罗斯、土耳其、叙利亚等方面都提供了帮助,但各方并没有就此做出明确反应;美军抓捕巴格达迪所在区域属于俄罗斯空军控制的范围,但俄方声称并未发现美方飞机进入,也未发现美方在伊德利卜北部靠近土耳其5公里处有过空中打击。但换个角度来看,如果特朗普谎报或错报这一消息,对其政治生涯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由此看来,姑且可以相信,巴格达迪确已被逼自杀。

钮松:事实上,当年美军击毙本·拉登并公开其遗体照片和海葬视频之后,仍遭遇到源源不断的质疑之声。巴格达迪是否死亡,最好的证据就是他日后是否还能继续就该组织的现状进行发声。就该事件对美国反恐成果的阶段性意义以及对特朗普备战新一轮大选的意义而言,在巴格达迪死亡问题上故意撒谎或者身份确认错误的可能性较低。

顾问:我们对比当时本·拉登被消灭并被海葬,外界对拉登之死没有疑议,为什么对巴格达迪的死讯不那么确定?

李伟:特朗普对巴格达迪之死的细节的公布可能包含真假信息,这兴许就是他想要的效果。相关的证据可能会被陆陆续续地放出来,使外界对其关注的热度不减,以此为特朗普明年的大选加分。美国因前阵子在叙利亚撤军背负了背弃盟友的臭名,拿巴格达迪之死大做文章,特朗普可以打个翻身仗。基于这些考虑,外界才会对事件的真假众所纷纭。

钮松:从视觉上来看,拉登是被美军击毙,其遗体相对完整,因而国际受众容易相信其死讯。巴格达迪的死亡方式则不同,按照美国的说法,他是引爆而亡,尸体荡然无存,这对于习惯于“眼见为实”的传媒受众而言,大大增加了其怀疑的力度。只有科技手段与时间推移才能让国际社会普遍认可这些恐怖头目的死讯。

后巴格达迪=IS

顾问:伊朗官员在社交媒体上说“巴格达迪被杀没什么大不了,美国只是除掉了他们自己的产物”。如果这个臭名昭著的头目确实已被铲除,对当前的反恐形势而言,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吗?

李伟:相比20142016IS猖獗期间,巴格达迪近来在该组织内部的重要性已大大下降,但此人仍是国际社会关注的重要目标。如果被杀消息属实,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战术上的成果,但称不上是战略上的成果。IS的兴起是美国插手中东事务制造的乱局诞生的产物,2003年伊拉克战争、2011年叙利亚内战都和美国的干涉有着直接的联系,这是IS得以蔓延与肆虐的根本因素。国际恐怖主义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决定的,拉登被击毙后,基地组织依然存在,消灭巴格达迪同样不会对IS造成致命打击。

范鸿达:近几十年来世界已经充分见证了美国等国家与中东恐怖势力发展的紧密关系,中东内外的某些国家如果不改变其相关政策、中东内部尖锐矛盾如果得不到解决,中东恐怖主义的烈度就不会降低,这不是某个恐怖组织领导人被打死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钮松:伊朗的话语是对美国曾经与许多极端组织关系暧昧的嘲讽,如“基地”及其领导人拉登的崛起与美国有着莫大的关联,最后,拉登死于美国之手。正因如此,伊朗才会说美国无非是除掉了自己的产物。但伊朗对巴格达迪之死的轻描淡写改变不了该事件的重要意义。IS的有形存在在叙利亚已是穷途末路,此次美国出其不意的军事行动对IS是进一步的重挫,对叙利亚的反恐形势是一个重大的利好,但也会引发该组织在全球范围的恐怖反弹。

顾问:随着叙利亚恢复领土主权完整的前景越来越明朗,流窜在叙境内的极端组织残余势力逐渐被消灭殆尽,是否指日可待?后巴格达迪能不能等同于后IS

李伟:“后IS”后巴格达迪的说法不过是媒体对反恐形势的一种阶段性表述,并不能准确反映国际恐怖主义的现状。IS”更多应以IS所控制的领土被收复作为标志。巴格达迪此前已经处于四处躲藏的状态,IS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活动也已转入地下,在不同地区发展人员发动恐怖袭击,这是IS建国之前的态势,也是国际恐怖活动的常态。

范鸿达:叙利亚领土主权的完整恢复肯定对中东的反恐形势有帮助,但是,土耳其出兵叙利亚显然会影响到这一进程,至少减弱了叙利亚政府打击恐怖势力的能力。中东催生恐怖主义的因素还在,因此,对于中东恐怖势力的消亡还不能乐观。

钮松:近年来,美俄在伊拉克与叙利亚边境地区协同打击IS,叙利亚库尔德武装也成为打击叙境内IS势力的中流砥柱。美军的撤离计划导致库尔德武装与叙政府迅速走近并达成妥协,双方在消除境内的IS势力上目标一致。叙境内极端组织残余势力的消亡是一件指日可待的事情。

叙利亚和平可期?

顾问:在最近这波叙利亚局势演变中沦为“输家”的美国和库尔德武装冷不丁祭出了这个大招,能不能为美国在国际社会挽回一点颜面,也为库尔德武装在叙利亚宪法委员会中争取到更多地位?

范鸿达:如果特朗普想借助“巴格达迪之死”来挽回颜面,我想美国很难达到这个目的,因为美国与中东一些恐怖势力的关系太过微妙,国际社会对此心知肚明。库尔德武装若想在叙利亚宪法委员会中取得理想地位,他们显然需要开展更多更重要的工作,“巴格达迪之死”对其在国内地位提升的帮助不大。

钮松:联合国主导下的叙利亚宪法委员会的成立,旨在促进叙利亚和平进程不断推进,特别是美俄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妥协,叙政府与反对派武装之间的相对平稳。库尔德武装是叙政府和反对派之间相对中立的第三方,叙政府对其本身就有拉拢的意愿。在此次斩首行动中,美国号称得到了包括叙利亚和库尔德武装在内的支持,实际上是视叙利亚政府为库尔德武装的“接盘者”,在此情形下,库尔德武装在叙利亚宪法委员会及叙和平进程中的地位会有所上升。

顾问:让极端组织在叙利亚无处可藏,让叙利亚不再是孕育极端势力的温床,未来还有多少路要走?

钮松:极端组织在叙利亚的泛滥,与新世纪以来阿富汗和伊拉克的跨国恐怖联动与恐怖组织的迁移有着巨大关联,也与“阿拉伯之春”席卷之后叙利亚陷入的具有浓烈代理人战争色彩的内战与混乱有关。美俄大国博弈、地区强国插手、教派纷争、族群对立,在叙利亚共同滋生了极端主义和暴力恐怖主义的温床。消灭IS头目及该组织有形存在的残余势力只是第一步,叙利亚和平进程及国家重建不能一蹴而就。联合国发挥主导作用,大国承担起责任,叙内部各派更多选择对话而非对抗的博弈路径,才能为叙利亚的和平与重建提速。

来源:新闻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