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问题研究简报》第437期—立场迥异:拜登与特朗普对阿萨德倒台后叙利亚局势的看法
发布时间: 2025-01-07 浏览次数: 15

立场迥异:拜登与特朗普对阿萨德倒台后叙利亚局势的看法


 

 原文信息

【标题】المقاربتان المختلفتان: موقف بايدن وترامب من التطورات السورية بعد سقود الأسد

【日期】December 26, 2024

【机构】埃及金字塔政治与战略研究中心(ACPSS

【作者】阿姆鲁·阿卜杜勒·阿提(عمرو عبد العاطي

【链接】https://acpss.ahram.org.eg/News/21325.aspx

 

 编译信息

【译者】马鹃(云南大学西南亚研究所博士研究生、开罗大学访问学者)

【校对】姚继德(云南大学西南亚研究所所长、伊朗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期数】第437

【日期】202517

 

【内容提要】文章旨在探讨阿萨德政权倒台后,拜登与特朗普在叙利亚局势上的立场差异。尽管两者都以削弱伊朗影响力和打击“伊斯兰国”为目标,但在政策路径上存在显著分歧。拜登主张通过有限的军事存在和多边合作推动叙利亚重建,强调通过外交手段遏制伊朗影响力;而特朗普则坚持“有限介入”方针,减少直接干预,更倾向于依赖盟友应对局势。文章进一步分析了二者立场差异的主要原因,并探讨其对叙利亚未来和中东格局的潜在影响。

 

叙利亚冲突为美国外交政策带来了复杂而严峻的挑战,特别是在2024128日叙利亚前总统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倒台之后。即将卸任的总统乔·拜登和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叙利亚局势上的立场存在显著差异,反映了两人对美国未来国际角色的不同战略愿景。拜登政府将阿萨德政权的倒台视为推动叙利亚民主化进程和促进中东地区稳定的重要契机,主张美国应采取积极干预政策,通过多边合作支持叙利亚的过渡进程。而特朗普则基于“美国优先”政策,强调减少对国际冲突的直接干预,主张将美国在叙利亚问题上的介入力度降至最低,并优先考虑国内利益而非国际承诺。

机遇与审慎

拜登政府将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倒台后的叙利亚视为一个历史性机遇,同时也警惕其可能引发的地区不稳定风险。为此,政府制定了一项涵盖军事、外交和人道主义等领域的多维战略,旨在全面应对叙利亚冲突的复杂局势,同时维护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核心战略利益。

拜登总统将阿萨德政权的倒台描述为“一项正义的里程碑”,并强调叙利亚人民在阿萨德统治下长期遭受的压迫与苦难。他认为,这一历史性时刻为叙利亚开启了新的篇章。在当前叙利亚局势的决策中,拜登政府的政策立场受到五个关键因素的影响。

◆第一个因素:防止“伊斯兰国”(ISIS)利用阿萨德倒台后产生的权力真空和混乱局面重新扩大其影响力,对地区和全球安全构成威胁。这一担忧基于“伊斯兰国”在叙利亚境内仍具备一定的活动能力,能够策划袭击并试图重组势力。拜登政府深刻认识到,叙利亚过渡时期的任何不稳定,将会为“伊斯兰国”提供重新建立据点的机会,特别是在叙利亚内部派系林立、势力博弈复杂的背景下,这一风险尤为突出。

为应对上述威胁,美国采取了一系列战略措施,旨在防止“伊斯兰国”利用阿萨德政权倒台后的局势重新扩大影响力。其中一项核心举措是继续维持美军在叙利亚东北部的军事存在,并进一步增强驻军规模。根据五角大楼于1219日发布的声明,美国目前在叙利亚部署的部队人数已增至2000人,这一数字远高于此前公布的900人。五角大楼发言人帕特·赖德将军指出,这些部队属于“临时性”部署,其主要任务是支持叙利亚境内的正规部队,旨在阻止“伊斯兰国”在“后阿萨德时代”的重新崛起。

目前,美军分布在叙利亚境内的多个军事基地,其中包括叙利亚伊拉克边境的坦夫基地及叙利亚东北部的其他地区。作为国际反恐联盟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军与叙利亚库尔德武装力量保持密切合作,旨在有效遏制“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卷土重来。同时,通过持续的军事压力,削弱该组织的行动能力与潜在威胁,以维护地区安全的稳定局势。

在阿萨德政权倒台后,美军对“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发动了大规模空袭,旨在遏制其利用叙利亚局势的政治真空扩大势力范围。1210日,美军动用了包括B‒52战略轰炸机和A‒10攻击机在内的先进军事装备,对叙利亚沙漠地区约75个“伊斯兰国”目标实施了精确打击。根据五角大楼官员的声明,此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阻止“伊斯兰国”卷土重来。尽管自2014年活动高峰以来,“伊斯兰国”的势力已被大幅削弱,但其在叙利亚境内仍有数千名武装分子,依然对地区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近年来,美国在应对叙利亚危机时长期以军事手段为主,尤其是在过去十余年间,通过与盟友叙利亚民主力量的合作,重点打击“伊斯兰国”。然而,随着阿萨德政权的倒台,美国政策开始逐步向外交方向转变,以适应叙利亚“后阿萨德时代”的新政治格局。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明确表示,美国已开始与被列为恐怖组织的“沙姆解放组织”(HTS)进行直接接触。这一外交行动的目的是推动该组织接受尊重人权、拒绝极端主义等原则,美国政府认为,通过与该组织展开对话,可以对其行为方式产生积极的转变。

◆第二个因素:近年来,美国在应对叙利亚危机时长期以军事手段为主,尤其是在过去十余年间,通过与盟友叙利亚民主力量的合作,重点打击“伊斯兰国”。然而,随着阿萨德政权的倒台,美国政策开始逐步向外交方向转型,以适应叙利亚后阿萨德时代的新政治格局。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明确表示,美国已开始与被列为恐怖组织的“沙姆解放组织”进行直接接触。这一举措旨在推动该组织接受尊重人权、拒绝极端主义等原则。美国政府认为,通过与该组织展开对话,可以对其行为方式产生积极的影响。

1220日,美国三名高级外交官访问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与叙利亚反对派领导人展开会谈。这是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垮台后,美国外交官首次正式访问叙利亚,旨在评估阿萨德政权倒台后的政治局势,并积极参与叙利亚新政治格局的构建。

在应对“后阿萨德时代”叙利亚问题时,美国将重点放在推动叙利亚的政治进程,特别关注当前由“沙姆解放组织”主导的政治动态。美国强调推动实现政治过渡方案,确保所有叙利亚政治力量的广泛参与,同时维护宗教和少数族裔群体的权利。此外,尽管“沙姆解放组织”仍被列入美国的恐怖组织名单,但美国始终密切关注该组织的政策动向,以应对其可能带来的复杂局势。

“沙姆解放组织”在协助美国寻找失踪记者奥斯汀·塔伊斯的过程中表现出一定的合作意愿,并试图通过软化其强硬立场展现与国际社会接轨的态度,但美国依然保持高度谨慎,对其行为进行密切监控,以评估未来双边关系发展的潜在方向。

◆第三个因素是保护叙利亚境内亲美的“叙利亚民主力量”:这一组织曾是美国打击“伊斯兰国”的重要盟友。然而,在阿萨德政权倒台后,库尔德人面临着日益严峻的威胁,包括可能与土耳其支持的武装力量爆发冲突,以及失去对部分石油资源丰富地区控制权的风险。为应对这些威胁,拜登政府加快了外交斡旋的步伐,希望在其任期内促成土耳其与库尔德人之间的停火或和平协议。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多次强调库尔德人在打击“伊斯兰国”中的关键作用,然而,美国的努力面临巨大阻力,因为土耳其始终拒绝将库尔德人视为合法的合作伙伴,这为和平进程增添了更多复杂性。

尽管面临挑战,美国的外交行动已显现出一定成效。1210日,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迈克尔·库里拉将军访问叙利亚东北部后,库尔德武装与土耳其支持的“叙利亚国民军”在北部城市曼比季达成停火协议。曼比季长期以来是双方冲突的焦点地区,这一停火协议的达成表明美国在推动双方达成共识方面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第四个因素涉及美国与地区盟友的协调合作,共同应对叙利亚未来的局势发展:在阿萨德政权倒台后,美国民主党政府高度重视与土耳其、约旦、黎巴嫩和以色列等地区盟友的协作。这一战略旨在实现多重政策目标,包括推动叙利亚局势稳定、加强民主治理以及应对日益严峻的人道主义需求。通过强化与盟友间的沟通与协调,美国试图形成一致行动,以有效应对叙利亚复杂多变的局势,并凸显其对多边协作和外交手段的优先考量。

拜登政府始终与中东地区的主要利益相关方保持密切沟通。美国高级官员定期向盟国领导人通报叙利亚局势的最新动态,并就叙利亚过渡进程可能带来的潜在威胁进行协商。这一积极的外交举措包括建议伊拉克保持中立,避免过度介入叙利亚事务,同时承诺向周边国家提供支持,帮助其应对来自叙利亚的安全威胁。通过深化与地区盟友的合作,拜登政府致力于打造一个统一且稳固的区域联盟,以更加有效地应对“后阿萨德时代”叙利亚的复杂局势。

此外,美国官员通过外交渠道与地区盟友保持密切联系,以协调应对“伊斯兰国”的联合行动。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多次与约旦和伊拉克等国的外交部长展开会谈,就这一关键时期加强反恐合作的战略进行了深入探讨。

◆第五个因素涉及美国对叙利亚人道主义援助与重建工作的承诺:美国政府认识到,在“后阿萨德时代”实现叙利亚的稳定,迫切需要支持基础设施建设和难民安置等关键项目。为此,拜登政府在外交互动中优先关注这些议题,积极争取国际社会的支持,同时强调多边合作对于促进叙利亚可持续复苏的核心作用。

这一政策不仅旨在应对叙利亚当前的人道主义危机和紧迫需求,还被视为提升美国在中东地区影响力和信誉的重要举措。通过优先推进人道援助和重建工作,美国试图在解决叙利亚问题的过程中巩固其国际领导地位,并在推动叙利亚问题的解决中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

特朗普与应对叙利亚局势的紧迫性

与即将卸任的拜登政府迅速介入叙利亚问题的政策形成鲜明对比,在拜登的四年任期内,叙利亚问题并未被列为优先议程。当选总统特朗普在阿萨德政权倒台后,对叙利亚局势的态度更加复杂,既对美国的介入持谨慎态度,又认可土耳其在塑造地区未来格局中的关键作用。在近期声明中,特朗普表示,阿萨德政权的倒台并非民主的胜利,而是一次由土耳其推动的“非友好接管”。这体现了他对土耳其行动的矛盾态度。这一立场与特朗普总体的外交政策理念一致,即主张有限干预,避免深度介入中东冲突。这也反映了他一贯的信念:过度介入中东事务并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特朗普的相关言论表明,尽管他仍主张减少美国对中东冲突的直接介入,但他也认识到,当前的地区局势可能需要比单纯撤军更复杂、更灵活的应对策略。可以预见,他的政府可能会采取一种平衡战略,一方面逐步缩减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另一方面加强与地区主要力量的合作,以遏制“伊斯兰国”和其他极端组织在叙利亚政权倒台后重新掌控部分地区。这些地区一旦失控,不仅可能威胁美国的国家安全和中东利益,还可能对其战略盟友的安全与稳定构成严重挑战。

此外,特朗普政府预计将优先采取外交手段,而非依赖军事解决方案,以推动符合美国利益的协议,同时减少对叙利亚冲突的直接介入。这一策略可能包括深化与海湾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的合作,在叙利亚及更广泛的地区平衡伊朗的影响力,从而实现区域稳定,而非依赖军事干预。通过加强经济合作和贸易协议,特朗普政府可能尝试以非军事方式促进地区稳定。这一政策方向体现了其更广泛的外交理念,即优先发展经济伙伴关系和贸易合作,淡化对国际军事行动的依赖。

与此同时,鉴于特朗普对深度介入叙利亚事务持谨慎态度,并倾向于依赖盟友应对地区危机,他可能会让叙利亚的区域主导力量,尤其是土耳其,在塑造叙利亚未来局势中发挥更大的作用。特朗普曾明确表示,“土耳其掌握着叙利亚未来的关键”,这表明他更倾向于依靠安卡拉的区域影响力,而非美国的直接介入。可以预见,特朗普政府未来的政策将致力于在维护美国核心利益与适应地区局势变化之间寻求平衡,既减少直接军事干预,又通过强化与盟友的合作间接实现战略目标。

结论

拜登政府对叙利亚政策的制定基于美国的国际道义与责任,即帮助重建饱受战争摧残的国家,并支持地区力量共同打击“伊斯兰国”。他的政府计划在叙利亚维持有限的军事存在,以防止恐怖主义势力卷土重来,同时与地方团体合作,推动新治理框架的建立。这一政策体现了拜登政府更广泛的战略目标,即通过加强与以色列、约旦等盟友的合作,遏制伊朗的地区影响力,实现中东的稳定。此外,拜登强调通过外交手段与叙利亚各方接触,营造和平与重建的有利环境。

与此同时,特朗普将于2025120日重新执政,他对叙利亚的政策可能继续延续一贯的“有限介入”方针,强调减少美国在外部冲突中的直接参与,更加依赖地区盟友实现战略目标。在此背景下,美国政策制定者面临的核心挑战在于如何在特朗普的孤立主义倾向与叙利亚及中东地区的稳定需求之间寻求平衡。能否成功实现这一平衡,不仅关系到美国的核心利益,也将对中东地区的政治格局和安全形势产生深远影响。

拜登与特朗普在削弱伊朗影响力和打击“伊斯兰国”方面目标一致,但在政策路径和实施策略上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差异可能导致美国外交政策在中东地区的不连贯性,不仅会对叙利亚的未来产生深远影响,也将在当前中东区域秩序重塑的关键时期重新定义美国的角色。特别是在阿萨德政权倒台后,各地区力量正围绕叙利亚重新调整战略布局,美国的政策取向将在这一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本简报仅提供参考译文,以作交流之用,文中陈述和观点不代表编译者和编译机构的立场。如需引用,请注明原文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