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叙利亚:赢家与输家众生相
原文信息
【标题】سوريا الجديدة.. رابح وخاسرون كُثر
【日期】December 29, 2024
【机构】卡塔尔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
【作者】艾哈迈德·海勒(أحمد الحيلة)
【链接】https://www.ajnet.me/opinions/2024/12/29/سوريا-الجديدة-رابح-وخاسرون-كثر
编译信息
【译者】王有勇(上海外国语大学翻译研究院院长、教授)
马萃晗(上海外国语大学阿拉伯语语言文学博士研究生)
【期数】第438期
【日期】2025年1月8日
【内容提要】文章指出,叙利亚人民推翻巴沙尔政权,迈向自由与独立的新征程,这不仅是对独裁统治的胜利,也是对压迫体制的全盘否定。然而,这一转变并未被所有势力所接受。首先,一些专制政权对革命胜利感到不安,担忧这场风暴可能蔓延至自身。其次,以色列和西方国家对叙利亚新局势持戒备态度,尤其担忧新政府中可能的伊斯兰化倾向对其地缘利益的威胁。此外,伊朗因坚定支持巴沙尔政权而遭遇巨大损失,其与新叙利亚政权的关系面临复杂调整。文章强调,叙利亚新政府需处理好内外挑战:内部需团结民众,化解宗派矛盾;外部则需与阿拉伯国家、西方势力及伊朗寻求合作与平衡。尽管前路艰难,但叙利亚人民争取自由与独立的追求不会妥协,这也为该国在重建过程中提供了道义支撑。叙利亚革命的成功,不仅是本国命运的重塑,更可能影响整个地区格局。
数周前,叙利亚人民推翻阿萨德家族统治的革命取得成功。然而,在这场革命中饱受磨难的叙利亚人民,终于重新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国家认同和历史根脉,那些曾几乎被绝望吞噬的灵魂,如今开始触摸自由的曙光。
受损者与反对者
叙利亚当前的巨变,虽在喜悦中悄然进行,但也伴随着警惕与不安。自由作为阿拉伯世界乃至整个东方社会的一种珍贵价值,一直以来都面临强大的敌对势力。这些敌人包括专制或独裁政权,以及依附于这些神化权力的政治、媒体和经济精英。这些精英与专制政权的命运紧密相连,利益攸关,对变革充满敌意。
一些阿拉伯国家的统治者,对叙利亚革命推翻暴政的成功抱有极大疑虑,担心这场革命的“火种”会蔓延到自己的国家。尤其是,这些国家本身仍深陷腐败、落后和经济衰退的泥潭,公民自由也在“阿拉伯之春”后进一步遭受压制。在这样的背景下,叙利亚的胜利无疑让这些国家忧心忡忡,唯恐成为下一个革新浪潮的目标。
叙利亚革命不仅推翻了旧政权,若能进一步在国内实现秩序重建,并在经济、社会和政治方面取得复兴,其成功或将引起某些专制政权的反感。这些政权惯于操控人民及其资源,不排除它们会利用革命遗留下的利益受损者,煽动民族、教派和宗教矛盾,以破坏叙利亚的安全与稳定。因此,叙利亚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巩固内部环境,加强社会韧性,同时向阿拉伯国家展现友好,确保在相互尊重国家主权和不干涉内政的基础上,建立合作关系,与那些真心希望叙利亚及地区繁荣的人携手共进。
以色列与西方体系
与此同时,以色列对叙利亚革命的前景也感到忧虑。阿拉伯人民获得自由从来不符合以色列的利益。特拉维夫尤其担心新一代以伊斯兰色彩为主导的革命者,这一点与西方阵营的担忧不谋而合。因为西方认为,伊斯兰主义者以其独特的价值观、政治理念以及对独立与复兴的追求,对他们在地中海区域的主导地位、能源资源以及整个阿拉伯市场构成了严峻挑战。
以色列占领着巴勒斯坦和叙利亚的部分领土,而那些标榜“民主”的西方国家也具有殖民主义的本质。叙利亚的自由与复兴并不会让这些国家感到愉悦。作为阿拉伯世界的重要成员,叙利亚从来不是一个边缘国家。因此,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将试图控制叙利亚新政权,使其遵从其外交政策和所谓的“红线”。其中,以色列的安全与利益是美国对叙政策的重要决定因素。通过在国际机构中的影响力和跨国政治经济关系,美国有能力孤立任何新生政权,给其带来极大的压力。
因此,未来叙利亚与西方世界,尤其是与华盛顿之间的对话与交流必将频繁。美国将尽力确保新叙利亚不会威胁其“核心利益”。谈判桌上将摆满复杂议题,包括以色列占领叙利亚领土的问题、伊朗的影响力、美国支持下的叙利亚库尔德人问题(以打击极端组织为名),以及叙利亚新政府的内外政策等。
美国将不遗余力地对叙利亚及其革命领导层施压,试图迫使其屈服于西方利益的框架之内。以威胁不承认新政权、实施封锁以及进一步压迫叙利亚人民为手段,逼迫其就范。西方体系,尤其是以华盛顿为核心的势力,只关注自身利益,而对人类价值、人民自由及人权漠然置之。最显著的例证便是巴勒斯坦人民在加沙遭受的种族屠杀,而这一切皆是在美国的武器和庇护下进行的。
伊朗的失落与抉择
叙利亚政权的倒台,无疑是伊朗的一大损失。自民众抗议爆发以来,伊朗不惜付出高昂代价,以维护其视为战略盟友的巴沙尔政权。叙利亚特殊的地缘政治地位,不仅使伊朗能够凭借其通往地中海东岸的地理优势加强地区影响力,更为其通向黎巴嫩及其盟友真主党提供了必经之路。
然而,伊朗在叙利亚的损失不仅限于政权的更替,其所失乃是整个国家——其土地与人民。自2011年以来,因反对叙利亚革命,伊朗与真主党及其他教派武装一道,从军事与安全层面支持巴沙尔政权,而后者则须对数十万人的死亡、城市的毁灭以及半数叙利亚人民的流离失所负主要责任。
如今,伊朗在叙利亚的前景愈发复杂。在革命力量进入大马士革、巴沙尔政权倒台后,伊朗指责革命派为外国势力的代理人,并暗示叙利亚局势难以稳定。倘若伊朗继续固守其敌视立场,不承认叙利亚革命已创造的既成事实,也无法回应叙利亚人民的期待,其损失势必进一步扩大。因为叙利亚不仅是伊朗通往黎巴嫩的重要纽带,也是对黎巴嫩整体环境影响最为深远的地缘支点。
伊朗若能重新审视其对叙利亚革命的立场,则可化危为机。一方面,革命本身体现了叙利亚人民争取自由的意志;另一方面,黎巴嫩的真主党当前局势并不乐观。自与以色列的最近一轮冲突以来,真主党始终受联合国安理会第1701号决议和停火协议的制约,这些协议由联合国、法国及以色列的主要盟友美国共同监督执行。同时,以色列仍在觊觎黎巴嫩领土,甚至未完全撤离其在最近侵略行动中占领的地区。
对于伊朗和真主党而言,最明智的选择是以积极态度面对大马士革的新政府,支持叙利亚人民的愿望,放下过去的对立,以当前的现实为基础重新构建关系。即便新局面与伊朗此前的立场和政策相左,也应顺势而为,以维护地区整体利益。
叙利亚人民追求自由与自主权的努力,与巴勒斯坦事业的利益并不矛盾。叙利亚人民无论在巴沙尔政权之前还是之后,始终是巴勒斯坦的坚定支持者。与新叙利亚的合作,不仅有助于延续这一历史传统,还将促进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在尊重国家主权和人民意志的前提下,缓和彼此间的尖锐矛盾,将为各方关系的改善提供契机。
谁来填补空白?
在叙利亚革命成功后,继叙利亚人民之后,获益最大的国家当属土耳其。从2011年起,土耳其便坚定支持叙利亚革命,并接收了超过300万叙利亚难民。在巴沙尔·阿萨德拒绝政治解决方案后,土耳其为革命武装力量提供掩护,使其得以推进至阿勒颇,随后进入霍姆斯、哈马以及大马士革。
叙利亚的政府和社会稳定以及领土完整,是土耳其国家安全的两个重要因素。稳定意味着两国在各个领域发展双边关系的巨大机遇,这两个国家不仅历史渊源深厚,而且共享约900公里的边界。而叙利亚的领土完整,则能阻止在土耳其南部边境建立任何库尔德族政治实体的可能性。土耳其认为,任何在其边界建立的库尔德族政治实体都会直接威胁其国家安全和内部稳定,毕竟,土耳其国内仍在处理与部分库尔德族群的紧张关系。换言之,叙利亚的领土完整对土耳其而言,也关乎自身的统一与稳定。
因此,土耳其不仅是这场革命的赢家之一,还将在各个领域支持叙利亚新政权,包括政治、经济、医疗、基础设施、安全与军事合作等。叙利亚革命的成功将被视为土耳其的成功,也将进一步巩固其国家安全,从战略角度来看意义重大。
此外,土耳其与卡塔尔这两个对叙利亚革命表示友好并提供支持的国家,其参与对叙利亚新政权而言将是极大的机遇。这两个国家的区域影响力和支持,或能帮助叙利亚克服安全、经济及政治挑战,抵御潜在的封锁威胁,确保叙利亚的安全与稳定。
然而,真正最大的赢家无疑是叙利亚人民。他们终于走上了争取自由与自主权的道路。叙利亚人成功治理自己国家,不仅将造福叙利亚本国,也将惠及整个地区以及叙利亚的朋友们。这些人民经历了非同寻常的艰难和压迫,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新叙利亚将重新定义中东的力量格局,重塑地区内的联盟。当伊朗在叙利亚和黎巴嫩的影响力开始削弱,并可能在未来影响到其在伊拉克的存在时,土耳其正准备填补这一空白,扩大其在东地中海与南部边境的战略范围,这是其重要的核心利益区域。
这是地区局势的一次重要转变,也预示着权力格局的重新调整。某些更倾向于土耳其和叙利亚革命的阿拉伯国家可能会选择支持这种新格局,而另一些国家则可能因竞争、意识形态对立或国际压力而与之对立。美国未来对此局势的态度,尤其是其与该地区的盟友关系,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些国家的立场。许多国家依然愿意停留在美国的轨道上,调整自己的政治策略以迎合美国的政策需求。
叙利亚新政权和革命的成功,标志着中东地区进入了一个新的关键阶段。该地区尚处于动荡之中,无论是巴勒斯坦、黎巴嫩、伊拉克、伊朗、也门,还是东地中海和红海,这片土地仿佛漂浮在流动的沙漠之上,尚需长时间的努力和斗争方能达到真正的稳定。地区稳定的核心,是人民获得自由和决定自身命运的权利。尽管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但也许已经踏上征程。
(本简报仅提供参考译文,以作交流之用,文中陈述和观点不代表编译者和编译机构的立场。如需引用,请注明原文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