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在叙利亚的优先事项是什么?
原文信息
【标题】What Are Turkey’s Priorities in Syria?
【日期】December 24, 2024
【机构】英国“中东之眼”新闻网(Middle East Eye)
【作者】Taha Ozhan
【链接】https://www.middleeasteye.net/opinion/syria-after-assad-turkey-priorities-what
编译信息
【译者】包澄章(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
【期数】第439期
【日期】2025年1月9日
【内容提要】文章认为,美国、俄罗斯和伊朗的叙利亚政策不同程度地面临战略失误,未能将阿斯塔纳进程从冲突降级机制转变为政治解决平台,这给了叙反对派持续坐大的机会,加速了阿萨德政权的倒台。对土耳其而言,在经略叙利亚十余年并付出巨大代价后,恢复叙利亚稳定和应对库工党势力的威胁,仍是土耳其对叙政策的优先事项。在土耳其看来,维持叙境内库尔德人自治区所需的地理、人口和安全条件根本不存在,解除叙境内库尔德人自治区与叙利亚重建同等重要。阿萨德政权倒台后,土耳其参与未来叙政治进程的主动性进一步增强。
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垮台了——这是一个不可避免但具有警示意义的结局。叙利亚反政府武装存在了11年,但这次叙政府仅用11天就垮台了。这次垮台并非孤例。它标志着一个更广泛的行为体网络的瓦解,这些行为体原本将自己的利益寄托在阿萨德政权身上,却发现自己也身陷叙政权垮台的泥沼之中。毫无疑问,某些势力会试图破坏这一来之不易的胜利,挑拨离间,破坏大马士革新的政治秩序。
十年前,自“阿拉伯起义”爆发伊始,阿萨德政权就像一张“垃圾债券”(junk bond)——一种估值过高、风险极高的负债。那些投资于这一有毒政治资产(toxic political asset)(“有毒资产”指价格已大幅下降且不易出售的金融资产。这些问题资产在市场情况良好时,其不良影响被暂时掩盖,但在危机时期其负面影响便会显现。2006年有学者开始小范围使用“有毒资产”一词来形容次级贷款,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该词被广泛使用。2012年《外交政策》杂志发表题为《阿萨德的有毒资产》的文章,但当时作者使用“有毒资产”一词描述叙利亚境内的化学武器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谴责阿萨德政权为抵御叙反对武装攻势,部署精锐部队和特种兵守卫政府的化学武器库,并将化学武器作为改变战场力量对比的杠杆。——译者注)的势力,通过对抗手无寸铁的平民和四分五裂、软弱无力的反对派而惨胜,寻求短期满足。
严重失算
2015年,叙利亚反对派虽遭遇挫折,但开始重组。叙北部地区从混乱的废墟中逐渐恢复脆弱的稳定,为建立临时秩序铺平了道路。2017年的阿斯塔纳进程(阿斯塔纳进程于2017年启动,至叙阿萨德政权倒台前,先后举行了22轮叙利亚问题国际会谈,最后一轮会谈于2024年11月11−12日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举行。包括叙利亚政府和反对派,担保国、观察员和国际组织代表在内的11个代表团出席了第22轮会谈,此轮会谈召开的背景是,以色列对黎巴嫩真主党和叙利亚境内的伊朗目标持续发动袭击,导致阿萨德政权压力陡增,为防止叙局势进一步恶化和军事冲突升级以及应对特朗普上台后美国对叙政策的潜在变化,土耳其、俄罗斯和伊朗试图借此次会议在叙境内开展协调。——译者注)尽管屡次遭到俄罗斯和伊朗违反,但仍然达成了不稳定的停火协议,为反对派争取了至关重要的重组时间和空间。凭借土耳其提供的行政能力和专业知识,叙反对派建立了基本的治理结构。与此同时,美国、俄罗斯和伊朗严重失算,未能将阿斯塔纳进程等协议从冲突降级机制转变为政治解决平台。这种疏忽不仅耗尽了巴沙尔残余的资源,也让叙反对派得以完善战略并增强实力。
支持阿萨德政权的势力各自追求不同的利益,无意间加速了该政权的垮台。俄乌冲突、以色列在加沙进行大屠杀并升级对黎巴嫩的轰炸、美国在叙东北部与库尔德工人党的纠葛及其国内的政治动荡,以及伊朗在卡西姆·苏莱曼尼身亡后的政策失误,共同破坏了维持阿萨德镇压机器的平衡。
至2024年,叙利亚反对派利用这些地缘政治变化,多年来首次向大马士革发起重大进攻。数十年的独裁统治让叙利亚人民疲惫不堪,他们团结在反对派身后,暴露了叙政权的空洞和无足轻重。阿萨德政权垮台不仅瓦解了那些为其生存投入资源的各方势力,而且打击了叙利亚及该地区少数族裔统治的基础。
库尔德工人党的角色
然而,并非所有外部力量似乎都已认识到这一现实。例如,美国试图在叙利亚东北部复制阿萨德对少数族群的统治模式,并与库尔德工人党(PKK)开展合作,后者被美国认定为恐怖组织。美国以打击已不复存在的“伊斯兰国”组织为幌子,支持在叙利亚库尔德人人口本已很少的地区建立难以维系的治理结构。这一计划覆盖了叙利亚近三分之一的领土和能源资源,与阿萨德自己的国家一样不可持续。特朗普新政府上台后,这一做法是否会发生变化仍存在不确定性,但鉴于数百万阿拉伯人、库尔德人和土耳其人被排除在其框架之外,该计划的合法性前景黯淡。
在特朗普政府的领导下,美国从叙利亚撤军可能会导致出现不那么暴力的解决方案,尽管这取决于不可预测的变量,特别是库工党的行为。或者说,美国继续支持建立一个库工党自治区将会导致任何冲突都久拖不决。
然而,此次冲突与过去十年间的冲突不同。通过武力维持不受欢迎的政府,必将招致当地民众的激烈反抗。所谓“叙利亚民主军”(SDF)的存在,使问题进一步复杂化。“叙利亚民主军”中的“叙利亚”实际上已不复存在,其“民主”特性一直备受指责。随着阿拉伯派系的系统性撤离,该组织作为“军队”(force)的生存能力如今已完全被削弱。(“叙利亚民主军”是土美在叙利亚利益分歧的焦点之一。土称“叙利亚民主军”中存在大量库尔德工人党成员,直接威胁土国家安全;而美则认为“叙利亚民主军”是打击“伊斯兰国”势力重要的反恐伙伴。根据土美协议,“叙利亚民主军”成员将从阿勒颇东北部的曼比季市安全撤出,如果美坚持其滞留当地,土耳其可能会诉诸军事手段。美国方面则要求土耳其避免军事打击“叙利亚民主军”,声称其控制的叙东部地区的监狱中关押着超过一万名“伊斯兰国”武装分子。——译者注)
以色列延续动荡的考虑
与此同时,以色列对叙利亚民主化的可能性越来越忐忑不安。对以色列而言,巴勒斯坦内部或周边地区民主浪潮的兴起,有可能暴露以色列种族隔离和“一族统治国家”(ethnocratic state)(“一族统治国家”是指占主导地位的民族国家持续扩张、推行种族化的权力结构和控制有争议的领土的国家类型,代表性国家主要有斯里兰卡、爱沙尼亚和以色列。“一族统治国家”的典型特征是有争议的领土和权力结构的种族化,公共政策是影响族群地理的关键因素,占统治地位的民族高度重视族群空间的塑造。在以色列,犹太人对以色列境内有争议土地的控制,限制了巴勒斯坦的空间,以至于以色列本土97%的土地都处于犹太人控制之下。——译者注)的本质。
在一个由民主规范定义的地区,以色列的军事优势和西方提供的空前支持面临难以维系的风险。这种担忧——而非阿萨德军事能力失调带来的任何可信威胁——促使以色列近期在叙利亚加大了军事行动力度。通过延续动荡局势,以色列试图推迟一个稳定民主的叙利亚国家的出现,认为混乱像过去一样符合以方的战略利益。
俄罗斯忙于同西方在乌克兰对抗,已将注意力从叙利亚转移,留下一堆因多年投资失误而产生的后果。俄罗斯要想恢复元气,就必须制定连贯的中东战略,其中包括与土耳其务实协调叙利亚政策。如果不作这样的调整,俄罗斯对叙政策中以海军基地为中心的愿景只会收效甚微。
伊朗则面临更为严重的清算。通过将其在叙利亚的存在与阿萨德政权生存联系起来,伊朗在战略上付出了惨重代价。它与阿萨德镇压机构的共谋,是一次历史性的误判。如果伊朗拥抱2011年席卷整个地区的变革浪潮,而不是与反动势力结盟,中东地区以及伊朗的地区角色可能会发生巨大变化。如今,这一短期战略已演变成长期负担,耗尽了伊朗的经济和外交资本。
主动参与
对土耳其而言,在付出十年的巨大代价之后,恢复稳定和应对安全威胁仍然是重中之重。土叙关系比土耳其与地区任何国家的关系都更加深厚,这种关系影响了土耳其对这场冲突的反应。过去十年间,土耳其为许多叙利亚人提供了教育、医疗保健、人道主义援助、银行、贸易等服务,简直可以与阿萨德控制下的叙利亚人相提并论。虽然仅凭这些努力无法重建叙利亚,但它们为叙重建奠定了重要基础。
土耳其认为,解除库尔德工人党自治区同样至关重要。在土耳其看来,维持这样一个自治区所需的地理、人口和安全条件根本不存在。土耳其的主动参与对于规划叙利亚稳定与和平秩序的道路至关重要。
十余年来,土耳其始终认为,地区行为体一直试图平衡其影响力,并因此付出代价,考验其韧性。然而,土耳其迅速调动专业知识和资源的能力,是恢复叙利亚稳定最务实的途径。这一做法不仅符合土耳其的地缘政治需要,也符合促进地区和平更广泛的目标。
(本简报仅提供参考译文,以作交流之用,文中陈述和观点不代表编译者和编译机构的立场。如需引用,请注明原文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