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问题研究简报》第443期—暗藏杀机的交易:“无哈马斯的加沙”换取“无流离的重建”
发布时间: 2025-02-22 浏览次数: 12

暗藏杀机的交易:


无哈马斯的加沙换取无流离的重建

 

 

 原文信息

【标题】من يريد تمزيق الصومال المعادلة المفخخة: غزة بلا حماس لـإعمار بلا تهجير

【日期】February 18, 2025

【机构】卡塔尔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

【作者】阿里卜·伦塔维(عريب الرنتاوي

【链接】https://www.ajnet.me/opinions/2025/2/18/المعادلة-المفخخة-غزة-بلا-حماس

 

 编译信息

【译者】王有勇(上海外国语大学翻译研究院院长、教授)

【期数】第443

【日期】2025222

 

【内容提要】文章探讨了一项暗藏杀机的政治交易,即以“无哈马斯的加沙”换取“无流离的重建”。文章指出,这一交易表面上看似为加沙的复兴提供了出路,实则暗含深远的政治图谋。作者强调,任何试图在剔除哈马斯及抵抗力量的情况下对加沙进行重建的计划,都是在为未来冲突埋下祸根,最终可能导致更大的破坏与灾难。文章分析了阿拉伯国家在这一博弈中的角色,认为它们不应被动接受美国及以色列的单方面安排,而应推动以全巴勒斯坦人民利益为核心的解决方案。作者呼吁阿拉伯国家以现实主义的视角制定政策,利用哈马斯已展现出的政治灵活性,促成包括各派别在内的联合治理,而非迎合外部压力,以牺牲巴勒斯坦内部团结为代价换取短期利益。文章还警示,真正的重建应基于公正与民族自主,而非通过强制性的政治清算来换取暂时的和平,否则,这样的“交易”将成为未来战火的引信。

 

阿拉伯世界即将在短短一周内迎来两场重要峰会——利雅得小型峰会和开罗紧急峰会。前者将酝酿有关加沙及战后局势的阿拉伯倡议,而后者则预计对“特朗普计划的阿拉伯替代方案”进行表决,并赋予其阿拉伯世界的集体合法性。

然而,我们并不寄希望于这些峰会能够带来什么“灵丹妙药”,也不期待在新闻发布会的决议宣读环节见证什么重大突破。长期以来,阿拉伯世界在所谓的“共同合作”框架下积累了太多苦涩的经验——阿拉伯官方话语往往言之凿凿,而实际行动却背道而驰;作为历史最悠久的地区组织,阿拉伯联盟的成员国往往并不认为自己有义务执行其决议,甚至连审视这些决议的内容和实质都显得意兴阑珊。

相较之下,我们更关注即将在利雅得召开的峰会。届时,地区内最具影响力的国家将齐聚一堂,共同探讨多个地区危机,包括加沙问题及整个巴勒斯坦局势。而值得注意的是,与会国家中不乏已然深陷危机的边缘者。美国和以色列在不久前重创了曾被称为“抵抗轴心”的势力,如今又将矛头对准了“温和阵营”,其中包括多个盟友、伙伴,以及已签署和平协议的国家。这一现实,堪称历史的吊诡之处。

我们之所以寄望于利雅得峰会,是因为当前的讨论已不再局限于声援巴勒斯坦及其抵抗运动,而是事关阿拉伯国家自身的安全、稳定、身份认同及国际地位。在支持巴勒斯坦斗争的过程中,阿拉伯世界的行动确实存在犹豫、无力乃至某些国家的暗中妥协,但如今,事态已升级至“自卫之战”。在这样的背景下,阿拉伯国家的政治与外交行动是否会展现出更大的主动性与果敢?对此,我们仍抱有期待,但尚不清楚这场自卫战究竟能走多远。

值得欣慰的是,埃及、约旦、沙特等国家在面对加沙人民被强行迁徙的危机时,展现出了坚定立场。这些国家正成为以色列强行驱逐加沙居民的直接受害者,而在特朗普政府的推波助澜下,这一计划正逐渐浮出水面。当然,我们所说的“阿拉伯国家”并不意味着全体成员都持相同立场,因为已经有个别国家表现出愿意配合特朗普方案的迹象,而另一些国家则仅仅止步于象征性的口头反对,仅仅是“必要而无用的声明”罢了。

然而,我们至今尚未完全掌握阿拉伯世界所拟定的应对方案细节,该方案预计将在未来的阿拉伯—美国峰会上递交给特朗普。不过,其核心思想可以概括为一句话:“重建加沙,但不以驱逐其原住民及难民为代价。”

在这一点上,阿拉伯世界的立场令人欣慰。加沙人民乃至整个巴勒斯坦民族最不需要的,便是再次经历一场新的“灾难”。如同巴勒斯坦人重新定义的那样,“灾难”不仅仅意味着土地的丧失,更意味着其真正的主人被迫流离失所。

事实上,阿拉伯世界并不需要提出一项全新的倡议,因为关于加沙危机及其更广泛的巴勒斯坦议题,解决方案早已存在,只是一直未能付诸实施。阿拉伯国家的真正失败之处,并不在于对解决方案的无知,而是在于它们始终未能有效利用手中的筹码与压力手段。换言之,我们缺少的从来不是对方案的认知,而是将其转化为现实的集体意志。这一次,阿拉伯世界能否真正展现出这样的决心?

此时,总会有“自作聪明”的人站出来说道:“特朗普提出了一个方案,我们自然应该以方案回应。”那么,既然美国总统抛出的方案已然暗藏“战争罪行”,阿拉伯世界又该如何回应呢?

强制迁徙,无论在世俗法律还是宗教法典中,皆被视为战争罪行。如今,阿拉伯世界难道要加入这场竞标,在寻找“共识”的过程中试图美化这场罪行,以“求主缓刑而非废止判决”的逻辑来接受现实?

无论如何,我们愿意着眼于“半满的杯子”,即“无流离的重建”。至于“半空的杯子”,我们将待阿拉伯方案正式公布后再作评判。届时,我们将审视其与特朗普计划的交汇与分歧,并观察特朗普如何回应这项阿拉伯提案。毕竟,任何交易的达成都不可能仅凭单方面的提议,而是通过一系列的竞价与谈判,强势一方总会试探自身压低价格的能力。那么,在这场博弈中,谁才是更强的一方?

我以为——而并非所有的猜测皆属妄言——“无流离的重建”仅代表阿拉伯立场中“半满的杯子”,而“半空的部分”或许可以用另一句话来概括:“只要哈马斯在,加沙就没有重建的可能,甚至一切抵抗都将成为阻碍。”这或许正是谈判的起点,或至少有人这样认为。这也可能是必须提前支付的“代价”,以作为开启讨价还价大门的“入场费”,契合《交易的艺术》(The Art of the Deal)所奉行的谈判规则。

我们如此推测,背后有一条不容忽视的现实:无人愿意承认抵抗组织的功绩,亦不愿赋予其任何荣誉,甚至不肯让其在援助、救济和重建工作中拥有一席之地。因为,在这场战争的新篇章中,这些正是关键的“武器”,任何人都不会轻易弃之不用。

我们如此推测,亦是因为特朗普曾公开威胁,要让哈马斯与加沙陷入“地狱之火”;因为以色列的决策深受复仇情绪的驱使;因为加沙人民正被人道主义灾难的阴影笼罩;更因为流离失所的利剑仍悬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从理性框架内部思考,而非局外空想

托马斯·弗里德曼在评述特朗普的迁徙计划时曾言,此方案并非“跳出框架的思考”,而是“跳出理性的思考”。此言极是。然而,我们阿拉伯人这一次并不需要跳出任何框架,而应当直面现实,在理性范畴内思考,得出如下结论:

阿拉伯各国政府应对巴勒斯坦权力机构、解放组织及总统府施加最大压力,以彻底开放的政治格局,让所有巴勒斯坦派别参与其中,共同构建统一的民族领导体系,以凝聚全体巴勒斯坦人的意志。

我可以断言,若阿拉伯国家真的采取行动,抵抗组织及其各派系定会作出巨大、甚至毫无保留的回应。然而,这里便有一个疑问:阿拉伯各国——至少其中的大多数——是否真心希望促成这样的局面?而那些坚定支持拉姆安拉当局顽拒对话、拒绝和解、拒绝民族团结的阿拉伯政权,究竟是在依靠谁的力量?

事实上,我们根本无需在“战后局势”问题上空耗辩论。无论是巴勒斯坦人,还是整个阿拉伯世界,我们皆有能力阻止最恶劣、最危险的局面发生。而若要追究责任,首先应责怪巴勒斯坦领导层,因为他们长期对团结与和解的呼声置若罔闻;其次则是阿拉伯各国,因为他们未能充分利用自身的影响力,促使拉姆安拉当局回归理性,反倒有部分国家反向助推,使其更加顽固不化。

哈马斯已多次表态,明确声明或含蓄暗示,它无意重掌加沙的治理大权。然而,它同时也坚决强调,加沙的未来不可能在哈马斯缺席的情况下被决定。但是,如今竟有人在设想,要在哈马斯的废墟和抵抗的瓦砾之上统治并管理加沙。这无异于自掘坟墓,是毁灭的前奏,只会为新一轮的战火和冲突埋下祸根。如果非要面对战斗,那应当是对抗以色列的坦克,而非任何意图取而代之的其他武装力量。

我们或许可以要求那个浴血奋战了十五个月、付出了无数烈士与牺牲的巴勒斯坦抵抗力量,展现更多的灵活性,作出更多的非自愿让步,至少是为了让加沙的百姓摆脱苦难。然而,我们绝不能要求这个饱经战火的群体自毁长城、亲手了结自己的命运,仅仅是为了迎合白宫主人的旨意,或是以所谓“令人信服的对等方案”为借口,上演一场政治自杀。如此一来,只会让创伤更加深重,复原的路途更加遥远。

无论如何,从一个纯粹务实的角度来看,我们建议即将在利雅得和开罗召开的两场峰会,应当寻求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而非让这些方案陷入瘫痪、停滞不前,重蹈过去众多阿拉伯倡议的覆辙。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借助哈马斯展现的“灵活性”,利用其已接受“超越派别的民族共识政府”以及埃及方案中提出的“社会支持框架”,而不是幻想迎合白宫极右翼的诉求,或是附和“基里亚特”(以色列国防部)那股法西斯右翼的逻辑。

我们寄望于开罗对加沙局势及整个巴勒斯坦格局的深刻理解,也寄望于埃及方面能够意识到,若贸然推动旨在孤立甚至铲除哈马斯的计划,最终将对加沙、对西奈,乃至整个埃及的安全形势构成严重威胁。

我们相信,埃及已通过惨痛的经验认识到:尽管哈马斯对以色列构成威胁,但它在加沙的存在却也是埃及国家安全的缓冲屏障。埃及的安全并不等同于以色列的安全,相反,以色列的“安全战略”本身,才是对埃及安全的最大威胁。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加沙及其抵抗力量,实际上构成了保护西奈、苏伊士和埃及本土的重要防线。

与此同时,我们也寄望于某些阿拉伯国家因美国总统的“震撼策略”而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并意识到,当前的局势已不再仅仅是“支持巴勒斯坦人”的传统话题,而是直接关系到阿拉伯世界的重要国家的安全、主权和稳定。面对这样的现实,阿拉伯国家能否在利雅得与开罗的峰会后,真正从被动受制的角色转变为主导局势的行动者?还是会一如既往,继续扮演被动接受外力支配的角色?

 

(本简报仅提供参考译文,以作交流之用,文中陈述和观点不代表编译者和编译机构的立场。如需引用,请注明原文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