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4日,上外中东研究所刘中民教授在“复旦中国周边研究”微信公众号发表评论文章《中国周边学学科建设举要——由石源华先生<中国周边学概论>说开去》(见复旦《中国周边学研究简报》第75期),全文如下:
中国周边学学科建设举要——由石源华先生《中国周边学概论》说开去
近日,本人非常荣幸地收到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石源华先生签名馈赠的专著《中国周边学概论》(华侨出版社2026年版)。在由衷感谢石源华先生赠书的同时,更对石源华先生在年近八旬之际笔耕不辍、矢志不渝致力于中国周边外交研究、构建中国周边学的学术追求由衷钦佩。这里不揣冒昧,结合阅读《中国周边学概论》的体会,围绕中国周边学学科建设的要义略谈管见。
学术之树常青:石源华先生与中国周边学
本人与石源华先生并不算多的学术交往源于其发起的中国周边学学科建设的学术活动。说实话,由于本人主要从事中东政治研究,完全是中国周边学研究的门外汉。也许是党和国家有中东是“中国大周边战略延伸”的论断,加之撰写过关于中国与中东关系、中国中东外交的几篇论文和数篇评论,因此有幸受石源华先生邀请参加了2018年在复旦大学召开的“中国周边学研究和新学科建设研讨会”。记得当时我主要围绕作为伊斯兰世界组成部分的中亚、西亚、南亚与中国周边研究的关系,谈了点即兴的粗浅看法。会后,石源华先生又邀请我就此撰写一篇短评。我很吃力地撰写了“中国周边学:大周边视野下的中东”,其核心观点是中东(西亚)、中亚、南亚同为伊斯兰世界,中国古代运用“西域”的整体观念进行认知和交往,如今过多的区域分割虽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也有不容回避的局限,应在认知和外交层面加强整体统筹。小文先是收入复旦大学《中国周边研究要报》(第24期),后又收入石源华先生主编的《中国周边研究文集》(世界知识出版社2019年版)。这也是我为石源华先生推动的中国周边学建设的一点微薄贡献。
因此,上述交往也许是石源华先生赠书并希望我继续参与中国周边学讨论的原因所在。现在再回到围绕石源华先生新著《中国周边学概论》和中国周边学学科建设的讨论上来。如果对石源华先生的学术历程有所了解的话,不难发现《中国周边学概论》是其长期从事的中国外交史、中外关系史、周边外交史研究的自然延续和自觉行动,也体现了石源华先生学术研究的赓续性,并成为其晚年老骥伏枥、竭力推进、组织和传播的学术命题。在本人和石源华先生的有限接触中,有几次在清晨便收到他垂询相关学人信息的微信,其推动学术共同体建设的用心之细实令我钦佩和汗颜。
近十几年来,无论是从学术课题、学术成果、学术活动、学科建设和学术共同体建设方面来看,从中国周边研究的深化到中国周边学学科的提出和构建,从一系列学术会议、研究简报、研究平台、传播平台建设到一系列学术成果的推出,以及服务于国家需要的智库建设,都体现出石源华先生把潜心书斋爬梳深究、推动学术共同体建设、服务国家外交需要相结合的学术追求。
仅就学术研究而言,石源华先生在中国周边研究和中国周边学学科建设方面可谓成果丰硕,并在荣休后仍笔耕不辍,足见其学术追求之真之切。石源华先生主持的国家“十三五”规划项目“新中国周边外交大事编年”(十卷本,首席专家、总主编)、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十八大以来党中央治理周边外交新理念新思路新战略研究”、国家后期资助项目“中华民国外交史新著”等国家级重大课题,《中华民国外交史新著》(三卷本)、《新中国周边外交史研究(1949-2019)》《新时代中国与周边国家关系研究新探》《近代中国周边外交史论》《中国周边外交十四讲》《中共十八大以来中国周边外交研究报告(2012-2014)》等著作,以及主编的《中国周边学研究文集》《中国周边国家概览》等文集,都体现了从中国周边研究到中国周边学建设这一学术主线,并赢得学界广泛好评。
刚刚出版的《中国周边学概论》在很大程度上是以上研究进一步深化的结果,也是石源华先生承担的复旦大学“传世之作”精品项目《中国与周边国家关系八十年史》的重要前期成果。《中国周边学概论》以中国周边学为核心命题,系统论述其发展脉络、理论内涵和知识体系,其主要内容包括:建设中国周边学的学术背景和时代需求;中国周边学的提出与推介;中国周边学的基本内涵、历史变迁;中国周边学与中国学、区域国别学、中国边疆学等关联学科的联系与区别;中国周边学的理论体系、学科体系、战略体系;中国周边学与周边大国的关系;中国周边学与周边区域国家的关系;继续推进中国周边学的设想等,完整系统地阐述中国周边学的概念内涵、历史总结、理论创新、交叉学科建设以及战略政策设计的思考和想法,提出了关于中国周边学建设的设想和建议。该书最后还有信息十分丰富的附录,其内容涉及关于中国周边研究和中国周边学建设的学术成果、学术活动、学术平台等方面的信息,是了解中国周边学建设发轫和演变十分珍贵的材料。
对中国周边学要义的若干粗浅看法
最近,石源华先生在赠书的同时,也希望我谈谈对中国周边学建设的看法,这令我十分忐忑。因为本人在该领域实在缺乏系统的了解和长期跟踪,更无深入的研究。但又盛情难却,因此这里仅从阅读体会和有限知识基础出发谈若干粗浅看法。
第一,中国周边学是通古今之学。中国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且是其中唯一文明未中断的大国,同时也是周边关系最为悠久、最为复杂的国家。在漫长的历史中,无论是周秦汉唐、宋元明清等强大王朝,还是三国两晋、五代十国的短命政权,中国历代王朝都在御边、戍边、治边、安边、睦边方面积累了丰富的历史经验,也留下了十分惨痛的教训,同时留下了浩如烟海、汗牛充栋的文化典籍,并遍布中华文明成果的经史子集和地方志书之中。
因此,挖掘中国历代周边学的优秀文化成果,总结、借鉴历代治边的经验教训,构建中国古代、中古、近现代周边学以及断代周边学、区域周边学的学术体系,无疑是中国周边学建设的重大历史课题。对此,《中国周边学概论》一书中有一定篇幅探讨了中国周边学的历史变迁,并深入讨论了朝贡体系。但是,从学科建设的角度看,目前的研究还比较分散、不够系统,仍需要构建完善、系统的中国古代、近代、近现代周边学的系统知识和学科体系。
第二,中国周边学是通中外之学。众所周知,无论是在古代帝国时期,还是在当代的人民共和国时期,中国都是世界上周边环境最为复杂的国家,周边民族、国家、宗教、文明众多。因此,研究中国周边学,既需要对周边地区和国家的地理、历史、经济、社会、文化、语言、族群、宗教等内容进行深入研究,更需要基于周边区域和国别研究打通中外关系的系统研究,进而进入到“知内”“知外”“知内外联系”的整体周边研究。就历史和现实而言,中国东北、华北、西北、西南、东南都对应着东北亚、北亚、中亚、南亚、东南亚等独特的地区,同时又有复杂的西方和欧亚等周边之外的因素广泛渗入其中,这极大地增加了研究的困难,并需要组建跨学科、跨地区、跨文化研究的队伍和平台。
从石源华先生的学术轨迹来看,其中国周边学研究的发轫便是其长期从事中国外交史、中外关系史研究的结果,这无疑是从自然到自觉进而追求自主的逻辑过程。在《中国周边学概论》中,有相当的篇幅讨论了中国与周边地区国家的关系,也是中国周边学是沟通中外之学的具体体现。但作为“概论”,当然又只是十分简要的梗概,这也是无法苛求的现实。
从未来学科建设的角度看,中国周边学的成熟无疑有赖于中国周边学与周边区域国别研究、中外关系研究、中西交通研究等新兴和传统学科的密切合作。因为中国周边学在本质上并不是静态、孤立的周边地区研究,而是变动的、相互联系的“关系研究”和“关系之学”,亦即把“知内”“知外”统一到“知边”“筹边”“治边”这一内外交汇的知识体系、战略体系和外交体系之中。但是,在目前的学术研究中,“知内”和“知外”还存在着较严重的割裂,跨越、超越内外割裂的认识和知识鸿沟,也恰是未来中国周边学建设的重要内容。近年来,石源华先生不辞辛苦和劳烦,不断联系各路学者,组织和推动跨地区、跨学科周边研究的学术活动和学术共同体建设,其目的可能就在于推动“知内”“知外”的学科、学者共同走向“知内外”,进而最终达到“知边”的学科聚合。
当然,中国周边学更是边疆之学、交叉学科之学、战略之学,并与当下方兴未艾的区域国别学存在密切联系。鉴于这些问题在《中国周边学概论》中都有较充分的论述,笔者就不再这里进行狗尾续貂的赘述。
最后笔者强烈建议,在当前政治学(国际关系学、国际政治学、外交学)、历史学、经济学、地理学、民族学、宗教学、国家安全学、区域国别学等传统和新兴学科下,都可适当设立“中国周边学”二级学科或研究方向,并切实推进跨学科、跨地区、跨文化的中国周边学研究,共同推动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中国周边学知识体系、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构建。
来源:复旦中国周边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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